凡煙小說

◇ 第56章 56 大概很早就是了

關燈
◇ 第136章 56 大概很早就是了

宋亦景停住腳步,頓了半晌,偏頭迎上季以澤的視線。那雙以前藏不住情緒的眼睛已經變得內斂又具有攻擊性,此時落著點冷淡和散漫意味,直直看著他。

他沒有開口詢問,耐心等對方表明緣由,於是就聽到一句:“貴人多忘事,宋大長官,您工作期間是不是忘了什麽?”

季以澤冷冷看向宋亦景,說的話不可謂不嘲諷,直指宋亦景的敷衍。

宋亦景回憶了下,最後反應過來對方把自己昨天隨口一句的客套話當真了,還真以為自己會等到今天的上班時間跟他聊。

“……”

宋亦景好笑了下:“行,那明天?”

他這次說的是真的,只不過季以澤一朝被蛇咬,不是很信他的話,直接就說現在聊。

宋亦景回了趟辦公室,取了些文件,再跟季以澤去了餐廳。

季以澤看起來並沒有不感興趣,也不是下班時間不能聊公事,偏偏昨天要端著拒絕,宋亦景覺得稍微有點無語,並感到一絲熟悉的幼稚意味。

熟悉的餐廳,不同的vip包間內,宋亦景再次把昨天那些文件遞了過去,只是還沒來得及說出自己準備好的一堆優待條件,就聽季少爺極其爽快地說了句:“可以,我投了,要多少我打給你。”

然後繼續把菜單遞給他,仿佛這才是更重要的事情:“點菜吧,吃什麽?”

宋亦景:“……”

他接過菜單:“不用,看完你覺得沒問題,過兩天把合同簽了之後,打給聯盟賬戶就可以。”

“好。”

季以澤認真看著宋亦景跟服務員點單,在腦子裏細細描摹對方的模樣,一點久違的思念和落實感泛上心頭,他輕輕呼了口氣,這才覺得自己是真實地,和對方重新相逢了。

刻意冷淡和對立都是假的,真實的情況是,他放不下也忘不掉,所以總是在意。

也是湊巧,他回中心城的時候,對方恰好分了手.

不然季以澤覺得自己可能會被迫降低道德底線。

說起這個,季以澤就不由自主咬牙,內心是一點扭曲的嫉妒,甚至在季宴瓷跟他說宋亦景和祁晚意在一起的時候,他都無法相信,甚至當天就回了中心城。

然後看到了兩個並行的身影,祁家那個少爺正摟著宋亦景的脖子,一蹦一跳走著,宋亦景臉上是一點無奈,但總顯得縱容的笑意。

他那時冷冷看著,覺得自己的心也冷了好幾度,明明尚未入冬,他卻覺得刺骨。

好在宋亦景又分了,他也不用花太多時間在挖墻腳上,只要專註重新追人就行。

而季大總裁憑著一顆清奇的戀愛腦,心裏想的是,這些項目,宋亦景不找別人偏找他,說明心裏有他。

極其刻意地忽略了在聯盟的合作對象裏,季家是最有錢最有勢力的那個。

沒跟宋亦景在一起之前,季少爺雖黏人但不會隨意腦補,在一起過後他的腦補能力愈發離譜。

就算宋亦景要傷害他,他也只會覺得這是宋亦景心裏有他。

總而言之就是,戀愛腦晚期且沒救。

不過他完全不是自信,因為他自己也不信宋亦景心裏有他。

但因為過於戀愛腦,他不願意相信宋亦景是個冷漠無情的男人,所以只能強行說服自己。

事實上宋亦景確實是個冷漠無情的男人。

見自己的商業目的達成後,他就格外敷衍,對著季以澤的各種找話題也只是懶懶應一句,甚至經常說了前言就沒有後語。

看起來極其疏離又懶於應對。

季以澤:“……”

行,至少還沒無情到直接就走了。

又不是沒見過宋亦景不戴面具徹底冷漠的樣子,季以澤覺得自己還能接受。

季以澤以為這是宋亦景冷漠性格的自然呈現,直到吃完後他強行要再約見面,宋亦景拒絕。過程中他扣住了宋亦景的手腕,然後發現宋亦景的體溫高到不正常。

他瞬間忘了那點爭執,皺起眉就摸上了人的額頭,一探果然熱得不行。

季以澤眉蹙得更高了:“發燒了?”

宋亦景自己也摸了下,發現溫度確實很高,他的易感期早過了,下一次還很遠,估計確實是純粹的發燒。

他嘆了口氣,先是點了頭,然後準備讓最近很閑的齊澤星來接下自己,但被季澤星搶先攔住了。

季以澤拉住他,臉色沈沈,頓了好一會才緩下來,壓住了自己那點陰暗的心思,彎起嘴角笑了下:“宋大長官,不介意的話……”

宋亦景表情冷漠,回得很快:“介意。”

把季總裁嗆得卡了好一會。

隨後他似乎有點無奈地偏頭笑了下:“想什麽呢,我只是想問不介意的話,我送你去醫院。”

宋亦景下意識想拒絕,但隨即想到什麽,頓了頓,“好。”

路上,季以澤明顯感覺宋亦景心情好了很多,褪去很多冷漠色彩,看他的眼神也沒那麽不耐煩了。

他跟宋亦景搭話偶爾還會聽到幾聲帶點模糊笑意的回應。

雖然聽起來還是很困倦。

季以澤雖然沒明白宋亦景怎麽突然心情好了點,並且不是恢覆到之前平靜冷淡的模樣,而是帶點親近的感覺。

宋亦景散漫地坐在後排,半撐著腦袋看了一會背對著他開車的季以澤,平靜地在心裏評價道:好像確實長高了點,但還是很幼稚。

宋亦景這裏的幼稚單純指小孩子氣,並且不講道理。

他偏頭笑了下,隨後打開車窗,點了一根煙。

其實他確實已經戒了煙,只是最近心情不怎麽樣,還是不可避免地重新拾起,以緩解麻痹的神經。

季以澤送他去的是自己家的私人醫院,打完針後宋亦景就離開了,並拒絕了季以澤的接送詢問,難得叫了自己家的司機。

原因無他,而是宋墨初突然派秘書打了個電話,讓他回趟家。

.

剛發完燒,他的腦子還不是很清醒,皺著眉下了車,循著記憶上了二樓,在書房外猶豫片刻,擡手敲了門。

門自動打開,他向來溫沈又有威壓的副總統“父親”背對著他而坐,一如往常每一次在書房的見面。

這次,宋墨初也是慢條斯理地放下手中的文件,再轉過身,帶點看不透的笑意,微擡著眼看向他。

宋亦景不清楚他叫自己來的目的,隱隱覺得可能是一次深入談話,比大選前的交底還更為直白——畢竟那次宋墨初沒有對過往做出過多的解釋,他也從未表明自己的看法。

又或者是更為殘酷的對話。

其實就算是上次攤牌過後,他和宋墨初的關系也沒好到哪裏去,他依舊是對其充滿戒備,宋墨初估計也沒多信任他。

宋亦景依舊認為,宋墨初哪怕是良心發現,也有點不合時宜,且很不現實。

畢竟他們又沒有真正的血緣關系,宋墨初也不需要再顧及姜家。甚至宋墨初不公布真相,也都只可能是給彼此留一份顏面。

不忌憚是一回事,非要鬧僵就是另一回事了。

保持這種冷漠又稍有偏向的平衡才是良策。

宋亦景微垂著眼皮,快速思考著多種可能性,卻在宋墨初剛開口說第一句話時,就徹底楞住。

宋墨初看著他,唇角彎起一點笑意,說:“你還在部屬航線,準備某天離開中心城嗎?”

“或者說,”宋墨初撐起下巴,好整以暇地看向他,“是等拿不到檢察署常務理事會的聯名彈劾書,並且被我提防時,準備這樣?”

“……”

宋亦景抿著唇,下意識看向自己曾經被裝了定位器的手腕。他做這些事很謹慎,並沒有自己出面,但如果宋墨初依舊能定位的話,要推斷出他想幹什麽其實也不難。

只是保全之策而已,他向來不會不做任何後退之路的準備。

身處政壇或商界,有多條後退線路,是很正常的事情。

宋墨初發現並不奇怪,但非要攤到明面上來講,是一種很不詳的信號。

見宋亦景並不回答,宋墨初笑了起來,似乎帶了點真心的遺憾,“我以為我給你的籌碼夠重了,你還是不信我嗎。”

“寶寶?”

宋亦景驀地擡頭,皺起眉看向眼前未及不惑的alpha,對這個久違的稱呼,感到一絲不適。

他深深蹙著眉,眼底閃著猶豫和不信任的光——六年的猜疑和冰冷,哪怕宋墨初確實給了他籌碼,也不會就這麽快消散。

“這麽多年,你除了恨我防我怕我,”宋墨初笑了一下:“還沒有真正面對過我吧。”

宋墨初扣上宋亦景的手,以一種難以言說的意味,輕輕磨蹭了他手腕上方一處的冷白皮膚,動作幾近繾綣。

宋亦景皺著眉,微微睜大了一點好看的桃花眼,抿著唇,盯著宋墨初看。

一點不成形的想法,順著脊髓爬上他的腦海,幾乎令人悚然。

宋墨初帶了點笑意,輕輕點了幾下那處,說:“是定位芯片沒錯,但不是為了監視你。”

視線相匯,宋墨初語氣平靜道:“為了防止你徹底離開而已。”

宋亦景眉心緊蹙,還沒完全理解這句話裏更深層的含義,宋墨初已經松開了手。

他拿過桌面上的一份資料,隨意掃了一眼,再遞給宋亦景,最後彎了下唇,說:“你贏了。”

“但不是贏在什麽可能展開的彈劾上,”宋墨初目光沈淡,平靜道:“畢竟就算那樣,你也只是給了我,一個博弈的籌碼不是嗎。”

宋亦景盯著手中的資料看,是更為完善的證據鏈,指向宋墨初和一些官員及商人的往來痕跡。

他翻了幾下,並不是什麽模棱兩可的證據,而確確實實指向一些刻意的政策或程序漏洞,和利益往來。

其實這確實只能指向一次彈劾或審訊,對宋墨初造成不了多大的影響。

利益集團就是如此,沒有誰是純粹的孤立個體,況且中心城政商界的玩法向來公開透明。不可搬上臺面的,就讓其隱於地下,處理幹凈;幹凈的,哪怕純粹的利益置換,只要不涉法律不允許範圍,也沒什麽大礙。

自由伴隨的就是道德讓步於規則,只要規則允許,即無不可為。

這些能被挖出來的,宋墨初自己都沒怎麽徹底處理的,只能說明確實在根本上不重要。不涉及法律底線,只涉及道德準則,所以也只代表一個彈劾的時間差或些許名聲罷了。

是宋亦景所需要的,也確實是夠分量的籌碼,只是他卻覺得渾身冰冷。

宋墨初看著宋亦景已經冷下來的神色,兀自笑了下,說:“我一直在等你找我,沒想到等來的是你摘定位器,還有私下部署的逃脫路線。”

“不過也是應該的。”宋墨初擡眼看他,仔細打量了一下alpha好看的臉和繃直的漂亮唇線,語氣裏有點難言的懷念和感慨意味:“長大了啊,亦景。”

宋亦景面無表情,一言不發。

“沒有要控制你,”宋墨初難得把話說直白了點:“一直沒跟你說,最開始不讓你進聯盟,只是不想你卷入政治鬥爭裏而已。”

宋亦景發現自己聲音有點微啞,也帶了點疲憊:“那後來呢。”

後來宋墨初依舊控制他留在中心城,在他想離開時進行了攔截計劃,雖然由於意外並沒有實行。

宋墨初視線似有若無掃過他的手腕,輕聲笑了下:“我想你應該知道。”

宋亦景陷入沈默,久久未說話。

“總之後來想的就是,既然避免不了,那就幫你鋪好路。”宋墨初伸手給宋亦景撫平了一點衣領,註視著他依舊冰冷的神情,說:“不過誤會好像有點深了,你也一直不來問我。”

宋墨初笑了下:“還以為你是想讓我讓權,結果只是讓我別控制你。”

“確實也算控制。”宋墨初冷靜陳述道:“不過你也摘除芯片吧,以後不會再有了。”

宋亦景沒有回應,頓了片刻,轉身要離開。

別說。

他心裏想。

別說出來。

至少別讓他知道。

但宋墨初還是開了口,似乎也知道自己以後再沒機會私下見他了,只是語氣依舊是平淡又克制的。

“對不起,大概很早就是了。”

宋亦景幾乎是極力忍耐,才走出了這座書房。

太荒謬了。

宋亦景覺得荒謬又惡心,幾乎在出書房的那一刻,就扶著墻,止不住地幹嘔。

他咳了好幾聲,清瘦的脊背劇烈起伏,覺得這裏的每一絲空氣,都從以前的嚴肅吊詭到令人排斥,變為了如今的黏稠迷幻到令人暈眩又恍然。

下了樓,剛回來沒多久的宋時離被他蒼白的臉色嚇了一跳,連忙給他遞水,問他怎麽了。

宋亦景喝了半杯水,勉強笑了下,說自己應該不會再回來了。

宋時離楞了片刻,大概猜到他和宋墨初聊的話題,小聲道:“父親還是不同意嗎?”

宋亦景搖搖頭,捂著嘴又有點犯惡心,最後幹咳幾聲,露出一個笑容,慘白的,苦澀的,說:“不是。”

他自嘲似地牽了下嘴角:“從一開始就沒有什麽,不過倒不如那樣。”

不至於讓他現在惡心成這樣。

這種即使沒有血緣,但依舊放在哪裏,都令人惡心、為人不齒的事實。

宋時離懵懂地點了頭,輕輕拍了拍宋亦景的脊背,說:“哥哥,那之後你別那麽累了。”

宋亦景點點頭,也不知道聽沒聽進去。

.

宋墨初站在二樓,眼裏深沈一片,看不出情緒地盯著宋亦景看,看著他控制不住的惡心反應,再看他終於緩了過來,最後目送著人離開了家。

眸光微垂間,他擡手,將一份很早以前的鑒定報告發了過去。

至少能緩解一點他的不適情緒。

宋亦景正經過小時候總會駐足片刻的花園,沈默地盯著那份DNA鑒定看了半晌。

其實很早就知道了,只是宋墨初不只是真的不查,還是也不願連這最後的關系都沒有,所以從未從孟尋書那邊著手查過。

良久後他才擡手回覆。

是一句謝謝。

謝謝以前的良待,謝謝今天的讓步,也謝謝剛才發鑒定書的舉措。

只是太晚也太沒必要了。

從繁覆的思緒中回神,片刻後,宋墨初接通了保鏢的電話,簡單吩咐對方這幾天看著宋亦景,再打了電話給從小照顧宋亦景的保姆:

“你去看下他燒退了沒,照顧幾天。”

按了按眉,他第一次覺得有點疲憊。原來解脫之後的餘感,是一種茫然和疲倦,就像不知道該做什麽,也沒什麽目標。

宋墨初輕聲嘆了口氣,關了書房的燈,走到宋亦景以前住的房間門口,駐足良久,最後推門走了進去。

房間格局一直保持沒變,那張全家福照片被扣在桌面上,宋墨初扶起來後,映入眼簾的是三張含笑的臉。

那時姜簫鈺還未郁郁寡歡,溫婉又漂亮,宋亦景依舊純真稚嫩,而他意氣風發又前途無限,三個人的笑意都真實又富有活氣,感染力十足。

是大好時光,也是往昔溫柔歲月。

【作者有話說】

宋亦景小時候是個純e人來著...可惜之後就扭曲了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